那把扳手被带回队里以后,陶师傅盯着看了不到十秒,就把烟都掐了。
这对他这种手不离烟的人来说,己经算高级尊重。
“这不是普通修管扳手。”他拿手套包着柄部,指给我们看,“看这儿,柄尾磨亮的位置只在一边,说明它总往同一个方向发力。再看这道锈,不是泡出来的,是长年蹭潮水边的铁件蹭出来的。”
我凑近一看,确实。
扳手靠近开口那端有几道极细的刻痕,像有人随手记数,又像专门拿来认位置。
其中一道旁边,还刻着一个模糊的六码。
温予棠抬眼:“旧船坞?”
陶师傅没立刻答,先去翻了一本发毛边的旧维护册。
翻了半天,他才把册子往桌上一压。
“河平码头往西,废渠、旧泵井、船坞边上那截排口,老工人私底下就爱叫六码西。不是正式编号,是口头认路用的。”
我心里那点冷意一下就实了。
这把扳手不是随便留下的。
它本来就属于一条会认旧路的人链子。
陶师傅又点了点扳手柄部一块发黑的油污。
“这味不对,不是泵站机油。”
“更像船坞边修滑轮、修卷索轮那种老油。”
赵队站在旁边,低声骂了句:“人被往船坞带,工具也往船坞带,还真怕别人猜不到他们喜欢走水边。”
我没接话。
因为我更烦的是,这条线现在还只露一半。
像一条故意在河水里憋气的鱼尾巴,时不时拍你一下,等你伸手去捞,它又沉下去。
陶师傅像是想起什么,又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旧铁盒。
盒里一堆淘汰螺帽和几枚小铜牌,最底下那枚背后也刻着六码西。
“以前船坞边有个临时检修口,走明路绕,走旧路近。”他把铜牌推给我,“老工人懒得背正式编号,就拿这种短码认。谁要是不熟那边,到了地方也只会像游客逛错景点,站半天找不到该掀哪块板。”
我捏着那枚铜牌,心口一点点发沉。
外一圈找的,从来不是单纯能开门的人。
他们还在找这种脚底记路的人。
离开排水所前,陶师傅又把我们带去后院看一截淘汰下来的旧排口铁箍。
铁箍侧边也有同样的夹痕。
他拿扳手轻轻一别,刚好卡住。
“这种活现在年轻人嫌脏嫌慢,早没人学了。”他看着那道卡口,声音很淡,“可真遇上旧口复开、废渠绕行,最后还是得找认这玩意儿的人。”
我没接话,只觉得胸口更沉。
外一圈要的不只是路。
是会让路重新开口的人。
傍晚前,我们按着陶师傅给的老路,先去踩了一遍六码西。
那地方白天都阴。
一边是半废堤道,一边是老船坞后场,铁网烂得像被岁月挠过,墙根一排荒草倒是长得很有事业心,恨不得把整段旧路首接吞了。
我拎着那把扳手走在前头,越走越觉得别扭。
不是它真能带路。
而是这一路上,很多痕迹都和它身上的旧锈对得上。
转过一段塌了边的水泥坡后,温予棠忽然蹲下。
“看这儿。”
地上有半枚旧螺帽,口径和扳手开口差不多,边上还压着一点很薄的蓝线头。
和修船铺后院、旧值班点暗间里留下的那种线,一个色。
我心里骂了句脏话。
他们真是把这条线用熟了。
熟到连掉东西都掉得像在给我们留作业。
再走十来米,右手边出现一截被砖头半堵住的小水沟。
沟口贴着旧铁皮,边沿有一圈很浅的扳手夹痕。
我把手里那把扳手比上去,开口大小居然差得不多。
温予棠蹲下摸了摸铁皮背面,指尖立刻带起一点新泥。
“昨晚动过。”
“而且不是瞎碰。”
她又朝沟里照了下,里头有一小段被清出来的空槽,像专门留给什么细长东西滑过去。
我脑子里立刻闪过旧值班点拖痕、修船铺后院那堆假牌子,还有活名单里不断往后翻的记号。
他们不是在到处乱借点位。
是在用懂路的人,把这些旧口重新接起来。
再往里走,铁网后头露出一截斜向上的窄梯。
梯子通往一栋靠船坞的老宿舍楼侧面,楼墙发灰,窗子小,活像谁把旧潮气一层层砌成了砖。
这地方表面看不值钱,位置却很狠。
左边能看船坞进出,右边能顺堤道走人,中间还能借老楼遮眼。
要是外一圈真在这儿换脸、接人、过东西,那简首像把交通枢纽建在一件破棉袄里,寒碜归寒碜,保暖效果倒是挺阴险。
— 以上为《易学AI探案:凶兆碎片藏》第 72 章 第72章 他留下的扳手认得旧路 全文。灵异214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