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,我们先把旧船坞周边踩了一遍。
白天的船坞像一个被时代忘在水边的大零件仓。
吊臂锈着。
轨道断着。
两排旧棚顶上还压着半死不活的塑料布,风一吹就哗啦啦响,像谁在远处翻一整柜没用的资料。
可越是这种地方,越适合藏事。
视线碎。
死角多。
靠河。
靠旧路。
再往外一点,还能挂上“防汛临时堆放点”“旧设施补修点”这种听着就让人懒得多问的口子。
我们在后场绕了一圈,还真看见一间半开着门的旧值班棚。
棚里堆着两卷破雨布、一箱空矿泉水和半袋己经板结的沙子,乍一看寒碜得连骗子都嫌预算低。
可墙上却钉着一枚新挂环。
挂环下面地面磨得很亮,像最近常挂什么细长东西。
温予棠蹲下摸了摸,指尖带起一点白灰和旧油混出来的脏色。
“这里最近有人用。”
“而且挂的不是工具,就是牌子。”
我立刻想到修船铺后院那堆假袖章、假证卡和路引贴。
值班棚门后还靠着一块硬纸板,背面写着两行被划掉的字。
上面那行是“潮前”,下面那行是“熟口后领”。
字写得很急,像谁顺手记完又赶紧抹。
我盯着那半截字,心里又凉了下。
他们连交接顺序都在这地方排过。
赵队把人分成了三股。
一股守堤道入口。
一股卡船坞后场。
我和温予棠则守在六码西那截半塌的旧渠边。
这位置不好蹲。
蚊子多得像开会,还对我特别热情,仿佛它们内部早就传开了,说今晚有个嘴最毒的可以优先下口。
我一边拍蚊子,一边盯着前头那截黑水,心里烦得很均匀。
天擦黑以后,船坞里先来了两个人。
一个穿旧雨衣,一个戴鸭舌帽,拎着手电也不乱照,只照脚边和排口。
动作特别熟。
不像第一次来。
我压着耳机问:“像不像接头的?”
温予棠回得很快:“更像等人的。”
果然,二十分钟后,堤道那头又慢慢晃进来一道身影。
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瘦,背有点弓,脚步却不算慢。
他穿着一身旧工装,手里还拎着个卷起来的塑料袋,走到半路时停了停,像在辨方向。
我心里一紧。
这人走路的样子,不像普通街坊夜里散步。
更像那种脑子里还记着旧路径的人,在拿脚底认路。
雨衣男迎上去,第一句就问:“罗师傅介绍的?”
那男人愣了一下,点头:“说这边有人找我看旧排口。”
我听得后背一凉。
对方还在拿熟人串熟人。
罗守宽没影,名字却还在被借着用。
那男人往前走了两步,又停住,低头看了眼旧渠边。
“这边不是堵过吗?”
雨衣男接话很快:“前阵子重新清了,您一看就懂。”
这句一出,我更确定对方找的人没错。
普通人夜里到这种地方,先问的大多是黑不黑、滑不滑。
会先问“这里不是堵过吗”的,只能是脑子里真装着旧排口的人。
那男人跟着他们往里走,刚到旧渠边,水面外头忽然响起一声闷闷的发动机响。
我们同时抬头。
一辆贴着“防汛物资转运”的旧面包车,从堤道另一头慢慢开了下来。
车灯没全开,只亮着一边,远远看去像只睁一只眼的脏猫。
我心里骂了句脏话。
车还是来了。
而且真挑涨潮前。
雨衣男这时招呼那名旧工装男人过去,语气很自然:“东西在车上,您先看看。”
旧工装男人明显犹豫了一下:“不是说看排口?”
鸭舌帽笑得很短:“顺手,两件事一起。”
就是这句“一起”,把我气得差点站起来。
他们现在连骗人都图省工序。
好像人一旦被熟口牵到这儿,后头被看什么、带去哪儿,都能顺手一块办了。
赵队在耳机里低声:“先别收,等车开后箱。”
我咬牙忍住。
夜风顺着河面卷过来,吹得旧船坞那排锈铁链轻轻撞响。
像有人在黑里数拍子。
面包车停稳后,副驾下来一个胖子,身上套着蓝色反光马甲,手里拿着一卷单子,走路姿势却一点也不像干力气活的,倒像管分货的。
他先看了眼旧工装男人的脸,又低头翻了下手里那叠纸。
这一低头的动作,我熟。
是对名单。
是确认人到了没有,值不值得继续往后送。
车里另外还有个人没下。
只从半开的车窗里伸出一截手臂,指了指船坞深处。
那只手戴着蓝边袖套,和前头假防汛队用的是一个路数。
— 以上为《易学AI探案:凶兆碎片藏》第 75 章 第75章 旧船坞里有人等夜潮 全文。灵异214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