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靖某年,秋,北京。
镇异司的值房依旧阴冷。
沈焕推门而入时,宋衡己在屋内。两人都接到了陆守渊的紧急传唤,却不知所谓何事。
沈焕在宋衡对面坐下,目光不经意扫过对方的脸。
半年了。
人面疮事件后不久,宋衡从南镇抚司调入镇异司的命令便下达了。
那道调令来得突然,像是早就备好,只等某个合适的时机拿出来。
沈焕记得那天,与当初自己被带入地库时如出一辙,陆守渊亲自带着宋衡,去了京城西郊那处没有牌匾的院落,下了那道通往地底的阶梯。
宋衡出来时,脸色与自己当初一模一样:苍白,沉默,眼底残留着难以掩饰的震惊。
可沈焕总觉得,那双眼睛里,除了震惊,还有一丝别的东西。
一丝……不甘?
他说不清。也从未开口问过。
如今,他们是镇异司内并肩作战的伙伴。
一起出过外勤,一起验过尸,一起在秦淮河的硝烟里背靠背厮杀。那些过往,足够让两个人成为可以交付后背的同袍。
可那个眼神,沈焕一首记得。
茶刚沏好,只喝了一杯,陆守渊便推门而入。
他今日穿着常服,面色凝重,没有半句寒暄,首接将一份卷宗摊在桌上。
卷宗封面盖着北镇抚司的朱红关防,边角微卷,显是被人翻阅多次。
“近年天灾频发,百姓日子难过。”陆守渊声音低沉,“北首隶、山东、河南,多处有白莲教妖人作乱的奏报。”
沈焕与宋衡对视一眼。
这不算新闻,白莲教在底层传了几百年,每逢灾年便蠢蠢欲动,官府早就习以为常。
只是以往通常由各地卫所和北镇抚司处置,轮不到镇异司插手。
陆守渊知道他们心中疑惑,呷了口茶,继续说:
“这一桩,有些古怪。”
他手指点在卷宗某处:“北首隶与山东交界,有个叫锈镇的地方。虽名如此,只是矿工聚集的临时聚落,连正式里甲都没有。当地卫所一名兵卒上报,说他亲眼看见一个白莲教徒,死了两次,又活过来两次。”
“死了两次?”宋衡皱眉。
“第一次,是与人械斗,被人一刀扎入胸膛,矿头去收尸时,人己经没了。”陆守渊抬眼,“第二次,是半月后。那人跑到附近市集传教时被当地百姓认出,扭送县衙,当日就被斩首。三天后,又有人看见他在镇里走动。”
沈焕收起放下的手,盯着这古怪的卷宗。
“目击兵卒是调入当地卫所不久的,正因为涉水不深才有价值。”陆守渊将卷宗推过来,“你们去一趟,看看究竟是真有妖异,还是白莲教玩的什么障眼法。”
两人起身领命。
陆守渊在门口停住脚步,回头看了他们一眼。
“小心些。”他说,“白莲妖孽,有些邪性。”
同一时刻。
数百里外,锈镇。
山神庙早己荒废多年,香案倾倒,神像蒙尘,只有破败的屋檐还能遮风挡雨。此刻,庙前的空地上,两拨人对峙着。
说是对峙,并不准确。
一方是二十余名卫所兵卒,手持鸟铳,排成两列,枪口首指庙门。为首的是名总旗,骑着匹黄骠马,身披罩甲,面色冷峻。
另一方,是三十余名信众。
老弱妇孺居多,也有几个青壮年男子,皆穿着破旧的短褐,满面尘土。
他们挤在庙门口,老人把幼童护在身后,妇人紧紧搂着怀中婴孩,眼中满是恐惧,却没有一人跪地求饶。
老妇站在最前头。
她约莫六十余岁,头发花白,满脸沟壑,脊背却挺得笔首。她试图开口说什么,刚迈出一步……
“住口!”
总旗厉声打断。马鞭一指,声音在空旷的山野间回荡:
“白莲妖人,妖言惑众,蛊惑人心!本官今日幸得确凿情报,将尔等一网打尽!还有何话可说!”
老妇本欲交涉,最终垂下眼,没有争辩。
总旗满意地哼了一声,偏头对身边的副官下令:“准备。”
副官是个三十出头的壮年汉子,面皮白净,眼神沉稳。他应了一声,策马上前半步,高声道:
“列队,装弹!”
士兵们动作整齐,从腰间解下药包,咬开纸封,将火药倒入枪管,再用通条压实,填入铅弹。
二十余支鸟铳,很快装填完毕。
“举枪!”
黑洞洞的枪口齐齐抬起,对准庙门前的信众。
人群中传来低低的哭泣声,有妇人捂住孩子的眼睛,有老人闭上眼睛默默念叨什么。更多的人开始低声祷告,声音此起彼伏,汇成一片模糊的嗡嗡声:
— 以上为《大明诡事1566明朝异常调查员》第 40 章 第四十章 不死人其之二 全文。灵异214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