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徐修船铺开在河堤转角一条很窄的斜巷里。
门脸不大,招牌更旧,旧得像它如果哪天自己掉下来,路人都会觉得这是正常退休流程。
白天看还真像修船的。
门口靠着两块掉漆木板,地上扔着旧缆绳、铁钩和半只破救生圈,空气里混着潮木头、机油和鱼腥味,谁路过都只会觉得这地方干活不太讲究,但行业气质是对的。
可一到夜里,味就不对了。
夜里这地方没船来。
也没河工上门。
卷闸门只开半口,后院却总有短灯一明一灭,像有人在里头偷偷给生活换零件。
我们在对面废仓墙根蹲到十点半,终于等来后门开。
先出来的是个瘦男人,拿着水管冲地。
水一泼,地上那股油味立刻翻上来,腥里又夹着一股塑料烫过的焦气。
这就不像修船了。
更像有人刚用热风枪吹过什么贴纸、塑封壳一类的东西。
我捅了捅温予棠,压着嗓子:“船现在都讲究贴膜保养了?”
她没看我,只低声回了一句:“再贫就把你也送进去翻新。”
行,我闭嘴。
十点西十,第二拨人到了。
一辆没挂牌的小三轮,车斗用旧帆布盖着。下来两个人,一个往里搬细长金属杆,另一个抱了两箱平平的纸盒。
我本来以为是工具零件,结果风一吹,最上头一只盒角掀起来,露出里头一抹很扎眼的蓝。
不是零件。
是臂章。
蓝底白字,外头还套着透明壳。
三轮上那人搬得很熟,像搬的不是货,是第二天该穿上身的工作脸。
后门没关严,我和温予棠趁那瘦男人去巷口倒脏水,首接往前贴了一截。
透过门缝,里头比我想得还不像修船铺。
靠墙那排架子上挂着一串马甲、臂章、塑封牌和卷起来的反光贴。
地上摆着几只旧工具箱,箱盖全开着,里头不是扳手套筒,就是空白工单、夹板、印章壳和还没贴上照片的证卡底板。
最里面那张大桌子上,甚至还摊着一批蓝白红三色小贴纸。
我看不懂那东西第一眼是干嘛的。
第二眼才反应过来。
门牌定位贴。
贴在哪层楼梯扶手,贴在哪户门边墙角,一抬眼就能知道自己该往哪拐。
前头第二圈改门牌,是改住户怎么看。
这地方干的,却是给外圈自己人做路引。
我一想到这儿,头皮都跟着发麻。
这帮人是把“熟”拆成了两层。
一层给住户看。
一层给自己人用。
温予棠的视线己经落到另一边。
那边靠着三辆旧推车。
一辆装假沙袋。
一辆装空工具箱。
最后一辆最狠,上头整整齐齐摆着几根社区宣传栏常见的轻金属杆,旁边还捆着一卷红布横幅。
我眯着眼看了两秒,差点没被气笑。
“他们这修船铺是不是顺便还接街道布展?”
温予棠低声说:“不是布展。”
“是造场。”
对。
她这句比我准。
这里不是修船,也不是纯做道具。
这里是在造一整套让人懒得多问的现场。
你想要假市政脸,这里能给你蓝工装和旧工单。
你想要假防汛脸,这里能给你沙袋、小旗子和反光贴。
你想要熟人脸,这里能给你臂章、帮办牌、志愿者塑封证。
这地方像个壳层总装车间。
谁明天需要成为什么,这里今晚就能先给他拧出来。
后院最里面还坐着个老头。
头发白,戴老花镜,低着头拿砂纸磨一块塑料牌。
动作慢得像真手艺人。
但他磨的不是船牌。
是“片区便民志愿协助”几个字。
而且他手边摆着三样东西。
小电磨。
热风枪。
一台老式塑封机。
我看到塑封机时,心里那根弦又往下沉了一点。
这就不是单纯做道具了。
这是连最后那层“像正规证件”的气口都要自己压出来。
桌边还堆着一摞剪下来的照片边角。
有红底证件照,也有随手打印的大头贴。
显然是有人把真照片、假抬头和假岗位硬拼成了一张能让人少问一句的新脸。
这种活比假章还恶心。
假章骗的是纸。
这套东西骗的是人见惯以后那一下下意识。
我忽然有种很古怪的火气。
不是冲这老头。
是冲这整套东西。
因为它做得越细,说明他们越懂普通人每天会信什么。
而人每天信的,本来都该是最省心那一部分。
就在这时,后院有人说话了。
“这批明早就得走,西堤两栋,河西三栋,还有一车给旧船坞那边。”
— 以上为《易学AI探案:凶兆碎片藏》第 66 章 第66章 河堤边那家修船铺不修船 全文。灵异214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 —